【喻叶】情深不寿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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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文:


叶修曾经被苏沐橙拉着一起看过一部电影,叫做《巴黎小情歌》。

那部电影就跟名字听起来一样的小清新,苏沐橙看得津津有味,叶修却全程都在睁着眼睛睡觉。到头来电影讲了啥他一点印象都没有,却不知为何,记住了电影里的一句台词。

爱我少一点,爱我久一点。

和喻文州好上之后,叶修不止一次地想起这句话。那个时候,喻文州的眼里总是燃烧着一簇火焰,像是随时随地要将叶修吞噬。这样激烈的情感对于叶修来说很是陌生,让他有些不安。

但叶修考虑再三后还是什么也没做。叶修这个人吧,你不能说他神经大条,但他的天性里确实有随遇而安的一面,他这辈子除了为荣耀奋起反抗过命运以外,大多数的时候,都以顺其自然为人生信条。他足够聪明,知道人的一生中有很多东西不能强求,而感情就是其中的一个。

他不曾强求喻文州用何种方式来爱他。而在他们惨淡收场之后,也不曾强迫自己忘记对方。他日子照过,荣耀照打,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,会想念身边那抹曾经将他紧紧缠绕的温度。

叶修后来也反省过自己。他知道自己在感情上是个有些清淡的人,他不会玩浪漫,也不太会表达,更不会将深情旖旎的话语挂在嘴边。有比赛的时候,一忙起来便什么都忽略,常常十天半个月也想不起来自己远在G市还有个恋人,每次都要等喻文州主动打电话给他,或者趁着节假日飞过来找他。

他那时全身心都扑在荣耀上,分给喻文州的实在少之又少。偏偏还不自知,有的时候喻文州会拿沉重的眼神看他,或者话里有话地刺上他两句,他还觉得莫名其妙,一脸无辜。

他们刚分手没多久的时候,叶修见过一次喻文州。那时候喻文州身上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阴郁,与他温润如玉的气质极其违和。叶修的心一瞬间就缩紧了,他想,是因为他吗,是他把喻文州变成这样的吗。

即使是分手那一晚他的心都没有这么痛过,叶修捂住心脏,觉得自己罪大恶极。

幸而有时间这剂治愈一切的良药。在之后一次又一次不可避免的相见中,叶修不无欣慰地发现,那段年少时的轰烈爱情所带来的痕迹渐渐从喻文州身上褪去了。只是他的眼睛里,终究是沉淀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晦暗不明,每次他们四目相对,总能让叶修心悸不已。

只是,叶修没有想到,在那个苏黎世的午后,一次迫不得已的江湖救急,却让那簇曾使叶修不安的火苗又燃烧了起来,只是这一回,少了几分天崩地裂的汹涌澎湃,多了几分细水长流的坚定不移。

到底是长大了,不论是喻文州还是叶修。这一次,不再年轻气盛的他们之间,故事会如何收场,叶修有些纠结,又有些期待。


时间这东西相当的狡猾,你想让它快一点的时候,它慢悠悠地走,你想让它慢一点的时候,它却狂奔着远去。

有着世界邀请赛的压力在,显然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。国家队成员们忙着训练,几乎除了睡觉就不离训练室,而作为领队的叶修也没有闲着,制定战术,选定每场的出场队员,甚至应付媒体,都是他的工作。

中国队的晋级之路还算顺利,一路披荆斩棘冲到了决赛。

决赛的头一天晚上,叶修给所有人都放了假,嘱咐大家好好放松,早点休息,用最好的状态迎接第二天的巅峰对决。

他自己也回到了酒店房间,准备就战术和出场顺序做最后的核对。

门铃响起的时候,叶修不知为何,就是笃定地知道门外站着的一定是喻文州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门,果然就看见挂着一脸温和微笑的喻队长。

“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?”叶修皱了皱眉,觉得这个时候两人单独相处不是好主意。他走回电脑桌边,拿下嘴里叼着的烟,顺手摁熄在烟灰缸里。

这个习惯他老早就有了,他知道喻文州不喜欢烟味,虽然喻文州从来没有说过。

喻文州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带上门:“明天就是决赛了,想跟你确认一下战术。”

这句话,别说叶修不信,就是喻文州自己也不会信。叶修好笑地瞥了仍是保持着微笑的男人一眼,转身走到阳台上。


苏黎世的夜晚看上去跟别的大城市没有什么区别,一样的车水马龙,灯火辉煌,但却并不喧闹,这个城市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带着宁静的气息。

叶修倚着阳台的围栏不知在想什么,喻文州快步跟了过来,走到他的身侧。

“其实当初那个兔子的故事我并没有说完。”沉默了一会儿后,喻文州开口了,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里显得那样清晰:“把兔子送给表妹后,我才发现其实我很喜欢那只兔子,正因为喜欢我才希望它能跟我交流,跟我心灵相通。我后来专门去过表妹家好几次,想要要回那只兔子,但始终没有能够开口。”

他抬起头看着布满星星的天空,语气有些飘忽:“叶修,你说,如果那只兔子能够思考,它愿意回到我身边吗?”

叶修没有回头去看喻文州,他的视线定在某个远点。他不知道喻文州说的是真实发生过的,还是为了圆场而找的托词,但不管是哪一种,他都很清楚对方到底是在问什么。

“我又没养过兔子,哪里会知道。”叶修轻笑一声,这个问题,他心里早有答案:“但我养过狗,不如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
“我小的时候,家里养了只狗叫小点。小点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,每次欺负它后,只要逗逗它,摸摸它,给它点吃的,它就会亲亲热热地凑上来给你撒娇。叶秋那时候经常嘲笑它是条傻狗,有一次被我妈听到了,她就教育叶秋说,小点不傻,它其实很聪明,因为它的心记不住伤害,只记得住爱。”

叶修顿了顿,终于收回凝望远方的视线。他冲喻文州挑了挑眉,表情有些漫不经心,眼神却难得的认真。

“喻文州,我可是个聪明人。”

话音刚落,叶修就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这个怀抱他是那样的熟悉,熟悉到有无数的回忆伴随着汹涌而来。

叶修没有推开,他不能确定此时此刻的这一切到底算什么。是皆大欢喜的破镜重圆,还是对往日时光的最后祭奠。但他并不在意,不管是哪一种,他想他都能坦然面对。

他终于抬手回抱住了喻文州。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叶修的脖颈淌下,滑过他的锁骨、胸口,一直淌到了他的心里。


第二天的决赛,喻文州状态神勇,顺利地帮助中国队拿下冠军。

叶修本以为到这里为止,这次的苏黎世之行算是圆满成功。哪知道庆功宴一结束喻文州就不见了人影,到了快十一点的时候,叶修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
起初,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再三跟电话那头的随队翻译确认后,他才终于接受了,伟大的中国队队长,新晋世界冠军,一直被联盟公认为稳重派代表的喻文州喻队长,居然被抓进了警察局这一事实。

告诉翻译让他开车来接自己,叶修黑着脸挂了电话。

翻译是个小年轻,也被吓得够呛,几乎是飚着车来接的叶修。一路上,叶修一会儿盘算见了喻文州到底是要嘲笑他还是教训他,一会儿又头疼万一这事儿被媒体知道了会引起多大的风波,国家队队长在异国他乡被逮捕可不是开玩笑的,一个弄不好说不定会上纲上线到丢国家脸的地步。

到了警察局,翻译率先走上前去跟身着制服一脸严肃的前台交涉。

叽里呱啦一大通之后,翻译脸上的表情变得相当奇怪,似乎在忍笑,又似乎想要撞墙。叶修询问地看了他一眼,小年轻立马意会,支支吾吾地回答。

“呃,叶领队,这位大哥说,喻队确实被收押在了这里,罪名是,呃,破坏公物。”

“……”叶修无语半晌,心里头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,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最后只好僵着脸说:“那你问他,惩罚是啥?”

翻译领命,又是一通叽里呱啦后,回头告诉叶修:“叶领队,他说交200欧元的罚款喻队就可以走了。”


叶修其实很想把喻文州扔在这反省一个晚上,但到底还是被作为领队的基本责任感阻止了。他把自己身上的现金全都掏出来,又让翻译也贡献一点,终于凑足了200欧元交了罚款。

喻文州被警察大叔领出来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很是尴尬。叶修心想,很好,你还知道尴尬,看尴尬不死你。

他一边想着,一边迎上去,朝警察大叔点头致谢以后,喻文州总算是完璧归叶。

叶修冲喻文州笑得很是灿烂,拉着他走到了警局外,小翻译早就见势不妙躲到一边去了。

“喻文州大大,我欠你的20欧元可还清了,现在是你欠我的。”

喻文州被叶修笑得浑身不自在,根据他的经验,叶修这个笑法准没好事,所以他赶紧乖乖点头。

叶修斜了他一眼,冷哼一声。

“介意说说不?大哥你破坏了啥公物以至于在中国队夺冠当夜被抓进了警察局?”

说起这个,喻文州也是满腹委屈,他尽量摆出无辜的表情,扯开大衣,从内兜里拿出了一样东西。

“是为了这个……”

叶修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半天,喻文州手里拿着一朵蔫啦吧唧的花,花瓣都快掉光了,枝干也有明显的折痕,显然是因为被塞到衣兜里而摧残成这样的。

“就为了一朵花我们就被罚了200欧元?这苏黎世人也忒小气了吧。”

还在为那200欧元肉疼的叶修顿时就忘记了生喻文州的气,把怒火转移到了苏黎世警察们的头上。

喻文州却没有心情为这一点高兴,他的表情很微妙。

“咳,也不是,我摘了好多,但都被没收了,就藏了这一朵。”

说着,喻文州收敛了所有的嬉皮笑脸和尴尬,深情款款地把这一枝独秀塞到了叶修怀里。

“虽然只有一朵,但还是送给你。他们都说情深不寿,但我想让你知道,只需要一朵花开的时间,我就能找回我们的从前。”

老实说,叶修现在很想笑。他很想指着喻文州的鼻子嘲笑他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烂俗台词。

为了不破坏此时的气氛,他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,盯着手中的残花败柳看了半天,又看了看明显有点紧张的喻文州。

“我说文州啊,不是早告诉你了吗,路边的野花不要采。”


远处有庄严的钟声传来。一下、两下,一共十二下,每一下都敲在喻文州的心上。

十二点是个神奇的时间,它代表着旧的一天的结束,预示着新的一天的开始。高贵的公主在这一刻变回寒酸的灰姑娘,美丽的童话褪去绚丽的色彩,变成苍白的现实。

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。

喻文州看着眼前的叶修,他捧着一朵破败到不像花的花,眼神戏谑,笑意飞扬。

时光荏苒,世事变迁,所有的过去与未来,痛苦与快乐,爱与不爱,在这一刻都飘然远去。

只有他仍一如初见。


FIN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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